\n大杂院里静悄悄地，翠兰婶跟满仓叔都不在家，应该是一早上班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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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东子也不在自己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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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林瑶觉得有些奇怪，平日东子这懒虫，哪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才下床，今天这么勤快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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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她正纳闷儿呢，南厢房木门开了，顾春梅端着水盆，哈欠连天跨过了门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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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姐，你今天不上班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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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顾春梅趿拉着鞋去水缸边舀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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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林瑶过去给她帮忙，拿着葫芦瓢舀了两瓢井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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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今天休假了，不上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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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顾春梅撸袖子，边撩起水洗脸，边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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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这年头没有双休日，县城的工人一周也就休一天，像顾春梅在供销社上班的售货员，平时上班都是轮流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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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林瑶“哦”了声，转头又道，“怪不得呢，叔婶都不在家，东子一大早也跑不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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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臭小子准时跑街上疯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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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顾春梅咕噜噜刷着牙，听见这话，嘻嘻笑起来，“瑶啊，原来你不知道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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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林瑶眨巴眨巴眼儿，不知道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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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顾春梅一看她这模样就乐了，三两下刷完牙，扯了干净毛巾擦了下嘴，手舞足蹈开始给林瑶描述，她早上起来喝水，瞅见弟弟给蚊子咬的满脸包的猪头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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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这家伙儿给蚊子咬的，嘴巴都肿成香肠了，懒崽子睡觉不关窗，大杂院的蚊子可厉害，咬一口又疼又痒，给这小子闹的嗷嗷哭，啥？干啥去了？还能干哈，一大早闹的全家睡不好觉，去卫生院了呗，估计这会儿哭着在医院打吊瓶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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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林瑶：“...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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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真是个倒霉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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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顾春梅平时跟弟弟有事没事就菜鸡互啄，给顾时东气的哇哇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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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可到底是自个儿亲弟弟，她嘴上幸灾乐祸，心里还是担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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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吃了早饭，姐俩打算去卫生院一趟看看东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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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中途，张翠兰匆匆回家来一趟，林瑶一问，东子果然在卫生院打吊瓶，这倒霉孩子给毒蚊子咬的厉害，不光嘴肿了，手啊脚啊也肿了，卫生院的大夫给他挂了抗过敏的吊瓶，又开了药膏跟清凉油，摸在身上包消的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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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卫生院只有药膏，没有清凉油，张翠兰是回家来拿钱儿去供销社买万老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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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这年头外头没有花露水这一说，云水县供销社也只老虎牌的清凉油，老虎牌清凉油是民国传下来的老牌子，品牌创始人姓万，老百姓就叫它“万老虎油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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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万老虎油配方有薄荷、丁香、樟脑油，能祛风镇痛、消炎止痒，大杂院的孩子身上起疹子，或者给蚊子咬了，用这个摸一下，效果超级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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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张翠兰拿了钱，挎着包就要往街上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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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林瑶拍了下脑袋，万老虎牌清凉油啊，她空间超市里有一柜子呢，她借口道，屋里正好有罐没用的清凉油，回了趟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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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再回来的时候，手上就多了小小一罐清凉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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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张翠兰高兴的直拍手，这下好了，不用费功夫去街上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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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万老虎油只有县上老姐那家供销社才有的卖，从大杂院到老街，一来一去要半个多小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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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费功夫不怕，主要是老儿子受罪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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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张翠兰夸了林瑶几句，跳上自行车又出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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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临出门前，张翠兰同志还心疼道，“我瑶瑶这阵子苦夏，看看小脸都瘦了，等晚上回来，给瑶瑶用猪油摊张鸡蛋饼，补补身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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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边上的顾春梅也点头，“可不是，瑶瑶是真瘦了，妈，一张鸡蛋饼可不够，要多几张才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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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嘿，到时候她跟瑶瑶，爹娘一人一张，美滋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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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张翠兰白她一眼，没搭理闺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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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姐妹俩吃完早饭，拾掇好家里，屋子落锁，挂着军绿色小垮包，坐公交车去了卫生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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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五十年代，国家汽油供应紧张，各大城市的公交车都改造成了煤气车，公交车顶上都放了个黑色的煤气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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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云水县只有一班公交车，车内空间狭窄逼仄，到上下班高峰，车上满满当当都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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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这会儿乘客少，林瑶买了公交车票，一张公交车票二分钱，寻了两个靠窗的车座，她跟顾春梅一前一后坐下，打开窗户，吹着风，在大太阳下晒着，也不算太难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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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公交车在路上摇摇晃晃走了半小时，才到县卫生院所在的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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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县卫生院就在公路边上，一幢四层的红砖小楼，听说是解放前盖的，白色的门楼，刷着大红色标语的墙壁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，身穿灰蓝色衣服的人群，都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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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输液室在二楼，林瑶她们去的时候，输液室人满为患，顾时东正吊着吊瓶，在走廊里坐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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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臭小子打了针，抹了药，精神多了，一见林瑶就喊，“嫂子，你来看我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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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林瑶过去一看，呆了呆，倒霉孩子嘴巴咋肿成这模样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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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顾春梅不乐意道，“臭小子，没看见你姐我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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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顾时东哼了声，“谁让你笑话我来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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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得，赶紧是记仇了。</p>\n\t\t\t', '\t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