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年轻的帝王只微微一怔，随后大步过去，高大的身姿投影在罗帐上，迟疑了片刻，还是握住了那只垂落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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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他敛衽坐到了公主身旁，英挺的眉目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柔声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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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你说。我听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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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皇帝没有用“朕”，说的是“我”。他默许了公主那么唤他的名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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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公主微微抬首，唇齿翕张，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，风荷站得太远没听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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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只知道随后，皇帝毫不犹豫地将卧榻上的公主打横抱起，就这样搂着她向福寿宫外走去，旁若无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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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众人不解其意，纷纷在几步外紧紧跟着二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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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天地间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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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风荷数不清，已在这皇城中看了几场初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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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天边落下，覆在皇帝身间还未来得及褪下的黄金朝服之上，渐渐掩住了九龙纹的镶绣，显得他的身影清寡而寂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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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皇帝是武将出身，宽肩窄腰，臂膀有力，据说扛得起几百斤的铁锤。公主那么轻，那么瘦，他明明可以将公主抱得很稳，可风荷分明看到，他收紧的肩臂在微微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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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宫道上的侍卫看到神容肃杀的帝王，屈膝跪下行礼，倒伏一片，蜿蜒十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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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在小梁子的示意下，侍卫们依次避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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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来到了皇城最西面的一处宫墙脚下，皇帝缓缓将公主放了下来。他扶着她的肩头，恐她站不稳。可公主却双腿直立起来，站得笔挺，身姿昂然，竟一点都不像久病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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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雪越下越大，风荷有些惊异，一向惧寒的公主好似不觉得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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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皇帝凤眸一凛，扫视了一眼众人。小梁子会意，随即喝令众人转过身去。风荷发呆慢了一拍，被小梁子出声提醒才回过神来。在转身之际，她的余光里看到了一生难忘的场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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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漫天的大雪之中，年轻的帝王俯下身去，弯折了腰，直到脊背平直，朝服绣着五爪金龙的袍边垂落在雪地上，浸湿了一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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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风华绝代的公主踩着皇帝摊开的手掌爬上了他宽阔而平稳的背。沾雪微湿的绣鞋踩上了他身后九龙夺珠的团纹，稳稳地站直身，抬起的双手攀在了宫墙顶部的砌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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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一如少时那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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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少女踮起脚，头已探出了宫墙之外，看到了宫外那广阔无垠的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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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极目远眺，往西边去，仿佛可以看到，霰雪弥漫下，凉州城那绵延百里的巍峨城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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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她离他，很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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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不知怎地，手指松开，双臂无力地垂落下来，她要掉下来的时候，皇帝接住了她，再次将她横抱起来，飞身往回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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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太医！快传太医！”耳边传来皇帝的怒吼声，众人吓得忙作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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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公主静静躺在皇帝的怀里，低声喃喃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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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焕之，我累了，我等不了了。”她眉心蹙了蹙，唇语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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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他会怪我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