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座之外不值一提 第7节 十鎏
('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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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拦在舷梯上的人,肥头大耳,瞧着有些眼熟,可不就是原本在三楼东南房守门口的那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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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他正一脸暧昧地赔笑,“弟兄们稍安勿躁。这不,四头领喝多了觉得天冷,就想找间暖和舒适点的房子歇歇而已,应该是那个不长眼的惹急了他。无事无事,安生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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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这话里说的可就够明白了。那位向来奉行牡丹花下死的四头领正三更半夜做鬼找快活呢。闹出这样大的动静,冤有头债有主,一点都不关他这个半夜奉命过来看风的苦命人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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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舷梯上你推我挤,都是大半夜刚打半个呼噜就被惊醒的,鞋都没穿便提着刀冲过来,生怕是敌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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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哪想挤成狗在这里吃冷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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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有心直口快的狠唾一口,“四头领忒的猴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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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那羊崽子可是不听话,就得好好教训教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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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做什么这么大动静,死人都要被吵活过来推棺材板,气煞人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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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可不是可不是,弟兄们先回。我去让四头领小声些,别扰了众位弟兄的好梦……”余下话音被风声卷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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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今安一路疾奔,袍裾与长风撕扯成残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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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悬江船侧,三楼东南房那扇窗口香云纱卷落。窗内漆黑无光,如同倒转张开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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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今安纵跃着刚攀上窗台,迎面一个身影冲过来,竟是决绝地要往窗外跳下去,她当下拦腰抱住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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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千钧一发之际,迎面的檀香,跟着那人身体密密实实地贴撞过来的,是底下惊涛撞上船尾的动荡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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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今安简直要被气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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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在数丈高的地方上用这种姿势跳江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即便底下是无筋骨的软水,江里的暗礁照样能把人摔得头崩骨裂,就此长眠江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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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这位虞公子不愧是个宁为玉碎的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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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让他摔死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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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脆弱的香云纱动乱间被一只手掌从顶部扯住,撕出了刺耳裂帛声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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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长发衣袂交叠飞荡,下一刻就要被惯性拖拽着从窗台边缘仰落下去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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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软纱断开,窗框被狠力抓握脱出,险险勒停两人后坠的冲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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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两道气息紊乱交缠,喷薄彼此颈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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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看似鸳鸯交颈般的缱绻,实则惊魂未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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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今安的身后再挪过去一寸就要掉到窗台下,但凡怀里这不省事的人再高一点重一点,她都要把他扔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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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骂人的话等后面说,死命勒着她腰间的双手硌得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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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“是我。”今安在他耳边低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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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前几刻仍挺拔笔直得如一株修竹的少年,此时满是狼狈惊惶。甚至妄想将高挑身躯全塞进今安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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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什么非礼勿视,什么授受不亲,什么冠名堂皇的大段道理,都被他压进她怀里的袖口皱皱巴巴地挤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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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豺狼獠牙在后,面前会灼伤人的火焰,变得不是那么可怕了。甚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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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虞兰时攥紧了她腰上衣料,抽息着低头往她颈间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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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下一刻,这具浸满夜风寒凉却给予他极大安全感的身躯避开,抓住他的手,将他推到一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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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有什么东西轻拂过他脸颊,转头一看,是她手上刚扔开的、撕裂得不成样的一片香云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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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今安没心情和人拉拉扯扯,目光掉转回船舱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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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蜡烛烧灭,一室昏暗。原本檀香弥散的空间内挤入一股令人作呕的酒臭,酒臭味的根源正向这里步步紧逼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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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虎背熊腰,步履蹒跚,慢慢近来,微光照出一张丑陋馋色的嘴脸,在看到窗台上二人纠缠的身影时,猛然大喝道:“什么人竟敢来坏爷的好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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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恶心的玩意。今安低眸将手臂上缠着的袖摆绕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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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那人肚里不知灌了几斤猫尿,自恃在自己地盘毫无危机,未想话声未落,对面攻击已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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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背光中一记悍烈的腿风向他迎面扫来。竟是冲着心口而来的死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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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那身材壮硕的男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,霎时酒意醒半,双臂横挡在心口护住,被踹得趔趄后退几步止住冲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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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今安一击即收。窗外透进的月光薄透,在她静立的身形轮廓勾出浅浅亮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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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四头领眼睛不住往那裹着的腰腿曲线流连,双臂骨裂般的疼痛激得他双眼兴奋发红:“竟是个泼辣娘们来给爷送菜,今晚就收了你俩春宵一夜!”说着张手成爪迅疾抓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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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今安冷哼一声,迎上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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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昏黑中破风声骤起,几息间两人已赤手空拳过了数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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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暗中过招目辨不明,全凭耳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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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四头领越打越是心惊,他今晚是喝多,可也绝无看错的道理。刚刚潦草几眼,看见不过是个身无二两肉的小娘们,一把小腰使力就能折断。此时却任他左勾右抓,也抓不到那腰上一点布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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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他仗着身形蛮力优势无所顾忌,全被四两拨千斤挡了回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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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对方好似早已预判到了他的拳腿路数,次次避开转而先攻,数个来回间已叫他胸腹吃了几次重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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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那抹身影倏忽来去,飘逸如轻盈云雾,落下时却成了砸头断颈的碗大的冰雹。